第十七章
二人并肩站在街角，谈一场迟来的和解。
阿娜尔说使团明日便动身返程西域，她来此只为给她凝雪芝，了却当年一桩心事。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时洵匆匆赶来，一眼望见二人相对而立。
他一步上前挡在崔箬蘅身前，看向阿娜尔的目光满是戒备冷硬。
“有任何事尽管冲我来，不必寻她为难。”
崔箬蘅从他身侧轻轻移步，并未领情：
“我与公主只是闲谈而已。”
时洵依旧紧绷着神经，看向阿娜尔：
“你从前百般纠缠，今日又特意寻她，难道不是存着别的心思？”
阿娜尔扯了扯唇角，露出讥诮笑意，字字清晰：
“我又不喜欢你了，何必为难她？”
“时洵，我知晓在如今世道里，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寻常。”
“可你当年拿着御笔公证，亲口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转头却对我动了心思，摇摆不定伤透她的心。”
“如今她心死脱身，你才幡然醒悟追悔莫及，现在演这出深情给谁看？”
“这样迟来的坚定，真是廉价又可悲。”
说完，阿娜尔不再多留，颔首示意，转身踏上使团马车，车轮缓缓驶离长街。
长街上只剩崔箬蘅与时洵二人，空气凝滞沉闷。
时洵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难堪。
之后几日，他收敛了所有纠缠，不再日日守在崔箬蘅的小院门外等候。
只偶尔远远站在巷口望一眼，再不上前打扰。
崔箬蘅得以清净度日。
她敲定漕运分拨、贡品采买所有细则，忙得充实。
所有公务交割完毕当晚，时霁备了简单酒菜，独自登门。
院中石桌摆两碟清淡小菜，一壶温酒，没有铺张排场，只单纯为她庆贺。
二人对坐片刻，晚风穿巷，卷起细碎落叶。
时霁抬眼看向崔箬蘅，语气温和柔软：
“这边的事情了解，你是打算明日动身返回江州吗？”
崔箬蘅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漕运事宜在江南一地更好插手。”
时霁沉默片刻，眼底藏着一层落寞，往日温润平稳的声线，此刻添了几分微哑：
“今日寻你，除了道贺，还有几句话，我想同你说清。”
崔箬蘅抬眸看向他，静待下文。
“其实当年两家定下娃娃亲，我年少时初见你那一眼便是欢喜的。”
“甚至于期待着到了年岁，好将你娶进门。”
“就算后来崔家败落，我也从没有半分悔婚的念头。但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感情，所以我是想着等成婚之后，慢慢同你相处，日久总能生出安稳情意。”
他垂眸看向杯中酒影，话语顿了顿，带着一点难过。
“那时我满心都是稳妥周全的打算，从未料想世事会这般阴差阳错。”
他奉旨远赴治水，中途重伤失忆，等恢复记忆后，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时霁指尖收紧，闭了闭眼。
“是我愧对你。”
“若我不曾遭人暗算失忆，你不必落到那般境地，不必受时洵带来的所有苦楚。”
崔箬蘅安静听着，轻声道：“过往皆是定数，不怪你。”